Capítulo cento e cinquenta e um Tu te chamas Saŋ Nian; és a esposa que procurei por trezentos anos.
沈明朝不知道他想做什么,强忍着没有回应。其余人也都绷紧了神经,屏息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海底的水流很乱。”
谢沉舟道:
“找不到通往归墟的入口。”
众人愣住了,满脸愕然。
那条恶龙却趁机猛然向他扑去:
“既然来了,今日咱们就新仇旧恨一并清算!”
谢沉舟面无表情,指尖微动,一缕漆黑魔气缓缓迎了上去。
与众人预想的不同,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相反,这片天地静得可怕。
连海面起伏的波涛都停了下来。
半空中,那只庞大的凶兽双目圆睁,狰狞的身躯骤然僵住。
风又吹了起来,呜呜作响。
灰烬浩浩荡荡飘散在空中,仍带着几星炽烈的余红。
一场绮丽而诡谲的雪。
最后一只龙角也消散了,黑衣青年用一方锦帕擦着手,语气平静:
“现在,不会再吵了。”
下方,仙魔两道鸦雀无声。
他扔下锦帕,飞向海面。
“等等!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。
他并未回头,只微微侧过脸,问:
“何事?”
追上来的人,是逍遥宗二长老,他曾经的师父。
二长老眼中涌出两行浑浊的泪:
“徒儿,这些年死去的人数不胜数,我们欠祝余族的,早就加倍还清了。”
“就当你可怜苍生,让魔族就此罢手吧。”
青年沉默片刻,慢慢说道:
“苍生?与我何干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上。
二长老抬头望着漫天灰烬,轻轻叹息:
“冤冤相报何时了。”
最苦的,终究是苍生。
……
“殿主,还要继续吗?”另一座山上,随从小心翼翼地问碧珂。
碧珂充耳不闻,只盯着那片海,脸色铁青。
“他竟然帮了仙门。”
她陷在某种思绪里,控制不住地喃喃:
“仙魔交战,他帮了仙门,他背叛了祝余。”
随从:“殿主?”
碧珂猛地回神,狠狠一拂袖:
“走。”
“遵命。”
魔族如潮水般退去。
仙门弟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正要大声欢呼庆祝胜利,却瞥见那片风平浪静的海面,连忙捂住了嘴。
“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胳膊肘往外拐。”青鬼冷笑一声,身形化作烟雾散去。
沈明朝抖了抖剑上的血珠,视线一一扫过下方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孔。
没有。
还是没有。
桑念……不在这里。
沈明朝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成拳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,青筋暴起。
桑念,出事了。
*
蝴蝶翩然飞舞,大片花田连绵不绝,宛如一匹上好的锦缎。
小鹿在林间呦呦鸣叫,呼朋引伴。
朱红的野果挂在翠绿枝头,鲜艳欲滴。
一切都与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,毫无变化。
谢沉舟穿过那堵花墙,沿着小路向前走去。
不过——
暮云村近在咫尺,村中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路边栅栏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院里堆满了落叶。
谢沉舟在空荡荡的村子里站了一会儿,轻轻推开一扇门。
屋子是全木结构,不算太大,最里头摆着一张床。
外面有一张桌子,四面都开着大大的窗。
推开西边的窗,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水潭。
潭边长满了高高的翠绿野草,随风轻轻摇曳。
若是到了夜里,一轮明月便会倒映在潭水中。
到那时,与喜欢的人并肩坐在窗边赏月饮酒,晚风微凉,虫鸣阵阵。
那大约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。
谢沉舟站在屋中,静静望着那个趴在窗边、满脸向往的女孩。
他脚下微动,她立刻消失不见。
不过又是一场幻觉。
他垂下手,浑浑噩噩地离开。
该去哪里呢?
谢沉舟不知道。
正如他不知道桑念在哪里一样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过了多久,被一物拦住了去路。
他恍惚抬眼。
高大的神像矗立在草地上,历经上万年的岁月,面容早已模糊不清。
就连祂脚下匍匐的那只狰狞凶兽,也被时光磨平了棱角,多了几分可亲。
祂们凝望前方,在过去的某一瞬间里,成就了永恒。
谢沉舟望了祂们许久,忽然跪下,双手虔诚合十。
“神明在上,弟子谢沉舟,在此忏悔所犯下的一切罪孽。”
“我愿为此堕入无间地狱,日日承受烈火焚身之痛、拆骨拔筋之苦,永无宁日。”
“只求……吾妻归来。”
“我有罪。”
“我爱她。”
……
神像无声地凝视着脚下长跪不起的青年。
经年风霜之下,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眸里,只余下些许慈悲的弧度。
谢沉舟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地面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求你睁开眼看看,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。”
“求你,看一看。”
“……”
良久,谢沉舟扯了扯嘴角,眉梢漫开浓重的自嘲:
“是我忘了,世上无神。”
他眸光转冷,起身抬手,欲将眼前的神像推倒。
“啪嗒——”
一样东西落在他面前,晃了几晃,最终停在他脚边。
是一枚残缺的贝壳。
“啪嗒——”
又一枚贝壳掉了下来。
上方,神像掌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衣料摩擦。
谢沉舟一点一点抬起头,迎着正午璀璨盛大的日光望去。
神像掌间,一个年轻的姑娘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,逆着光,看不清面容。
她穿着浅绿色的裙子,裙摆还裹着不少贝壳与沙粒,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,像一场细雨。
头上簪环尽失,只剩一头缎子般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,发间还粘着几簇海草,晶莹剔透,宛如宝石。
她实在太虚弱了,身形一晃,没能坐稳,直直从边缘摔了下来。
谢沉舟不受控制地伸出手。
于是,她跌进了他怀里,温软而轻柔的一团。
谢沉舟僵硬地低下头,呼吸与心跳仿佛一同停住了。
少女像猫一样蜷着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,声音也极轻:
“对不起,我受伤了,一时没坐稳。”
“谢谢你接住了我,把我放到地上就好了。”
谢沉舟没有动,只怔怔地望着她,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。
她勉强打起精神问道:
“你的气息很熟,我好像在凌霄宗后山遇见过你,你是那个炸了井就跑的道友吗?”
“轰”的一声,谢沉舟瞳孔轻颤,脸上一片空白。
“请问,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?我不小心掉进海里,醒来就到这儿了。”她问。
“……”
过了好一会儿,谢沉舟才动了动唇,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归墟。”
闻言,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,嘟哝了一句什么,谢沉舟没听清。
很快,她又问:
“你来归墟做什么?”
谢沉舟道:
“找一个人。”
她问:“又找人?那这次找到了吗?”
谢沉舟沉默良久,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声音艰涩:
“……找到了。”
“太好了,这次你终于找到那个人了。”她由衷替他高兴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谢沉舟顿了顿,轻声道:
“余渡。”
桑念道:“原来是余道友,对了,我叫——”
“桑念。”
少女惊愕的神情中,谢沉舟一字一句道:
“你叫桑念。”
这个名字,历经漫长的三百年光阴,上穷碧落,下至黄泉,终于在归墟寻得。
而今,繁花欲燃,故人已归。
平芜尽处是春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