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cento e quarenta e quatro: uma troca injusta

Meu sogro é Li Shimin. Zhang Wei 4779 palavras 2026-01-20 09:16:48

礼部沉寂了这些时日,终究又有了差事可做。

使者尚未到来,尉迟恭与长孙无忌便先后赶到了。长孙无忌神色颇为凝重。

许敬宗识趣地立在一旁。尉迟恭、长孙无忌、李孝恭,这三位都是绝不能轻慢的人物。

“要卖给吐谷浑的东西都已备妥,你们也随老夫去瞧瞧吧。”说着,长孙无忌又望了张阳一眼。

张阳也留意到了那道目光,心里不免有些打鼓。这位赵国公看起来,心情很是不佳。

尉迟恭压低声音对长孙无忌说道:“近来将军府也缺少办事利落的人,不如等这趟事了,把人交给咱们右武卫吧。”

这话当即惹得李孝恭炸了毛:“你这老匹夫少做梦!你当老夫的侍郎是什么?礼部用完了再给你将军府使?来回折腾,平白把一个好端端的孩子让你这老杀才说成什么了?”

尉迟恭又看了看张阳:“多好的一个孩子,留在礼部可惜了。”

李孝恭的态度却极为坚决。

四人跟着尉迟恭与长孙无忌来到一处库房,库门一开,映入眼帘的便是成堆的粮食与兵器。

长孙无忌对几人说道:“先前的事,是你们礼部谈下的,买卖之事也由你们来定吧。若有什么拿不准的,只管与老夫说。”

库房很是宽敞,只是光线略显昏暗。

张阳拿起一把黍米,疑惑道:“这是新粮?”

长孙无忌点头。

张阳又看了看一旁的兵械:“新打造的兵械?”

长孙无忌低声道:“都是赶着工期造出来的。”

张阳放下手中的横刀,皱眉道:“不卖,这些我们都不卖。”

“你不是说要卖给他们粮食和兵器吗?怎么又反悔了?”长孙无忌神情很是不解。

张阳又朝旁边的库房看去:“那里面的兵器是怎么回事?”

长孙无忌低声答道:“都是些陈旧兵械,原本是要拿回去重铸的。”

张阳从这堆兵器里拎起一把刀,刀刃锈迹斑斑:“就这些了,把这些旧兵械卖给他们。”

长孙无忌道:“就依你。你若真能卖出去,老夫亲自向陛下替你请赏。”

尉迟恭叹道:“说到底,刚造出来的那些兵器,连卫府里都舍不得动用。”

张阳低声道:“西域人的冶铁水平并不算高,中原的兵刃也足以独当一面,说不定人家吐蕃人打仗还拿棍子呢。有这些已经不错了。”

“还有那粮食,也别卖新粮了。对他们太客气了。朝中可有陈粮?最好是放了几年都卖不出去的那种。”

“陈粮?倒是有,那都是准备拿去做饲料的,人能吃吗?”

“西域人吃东西不讲究,有粮就吃。”

几人商量了一番,最后定下一个好坏参半的法子。按长孙无忌的意思,不能把人坑得太狠;当然,坏的总要比好的多些。

终归还是厚道了些。

“以后这种事早点说,免得朝中白白准备这么久。”

“你们也没来问我们礼部。”李孝恭淡淡说道。

尉迟恭全程没有插话,他只是旁听。若是军务上需要帮衬,他也能及时提些意见。

有时长孙无忌也觉得心累。朝中事情多也就罢了,身兼数职也就罢了,连年轻后辈也要他来提点、来栽培。

动不动还得替朝中的年轻人指引方向;可有些年轻人,头上还压着朝中长辈,那都是当年一同打下天下的人。

情分仍在,那些年轻人也打不得、骂不得。

陛下又一心盼着这些后辈早些成器,早些为社稷出力,恨不能拔苗助长。

一名小吏匆匆来报:“吐谷浑的使者已经到礼部了。”

李孝恭开口道:“那便去见见。”

礼部府衙内,几人听着阿达兰哭诉,随他前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。

“这位是?”张阳疑惑地看着那人。

“他是外臣的侄子莫索,这次打算让他留在长安。”

说罢,阿达兰便继续控诉吐蕃的暴行,一边骂一边卖惨,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。

他用关中话夹着西域话,把吐蕃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,骂得酣畅淋漓。

倒是那个莫索,瞧着冷静得多。

张阳递给他一杯酒:“我们礼部眼下也只剩酒水了,你喝一口润润嗓子,再接着说。”

阿达兰喝下一口酒,似乎又骂不动了,重新安静下来。

长孙无忌看着吐谷浑的国书,西域文字看不懂,还得对照朝中的译本逐字细看。

这事关两国,半个字都不能错。

张阳微笑道:“带钱了吗?”

阿达兰愣了愣:“带了,带了。”

这话听得李孝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怎么听着这么像山匪打劫。

“钱呢?”

“在朱雀门外。”

李孝恭朝门外的小吏喝道:“把吐谷浑的东西全都抬上来。”

满满一车金银珠宝被送到了礼部门口,耀得人眼花。长孙无忌也颇感意外。

“才这么点?”张阳一脸嫌弃。

李孝恭很想告诉他,这已经不少了,够顶多少年俸禄了。

阿达兰跪在地上:“还请大唐为我们做主!只要能救我们吐谷浑,以后还会有更多珠宝奉上。”

这个阿达兰倒是实诚得很,活像一只待宰的肥羊。谈买卖时,把自家底细说出来,可不是件聪明事。

这不就是等着挨刀吗?

李孝恭拍了拍手,示意把先前备好的东西也抬上来。

一车粮食,一车兵械。

张阳笑道:“一石粮食一千贯,兵械我们按斤卖。看在咱们是头一回做买卖,也看在这是驰援你们吐谷浑的份上,头一回就先这样吧。一车金银珠宝,换一车粮食和一车兵械,钱若是不够,也就算送你们了。”

一石粮一千贯,这小子倒真敢开口,长孙无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。

阿达兰低声道:“一石粮食一千贯?”

张阳问:“怎么,不行吗?”

莫索立时用关中话高声道:“大唐的粮食什么时候这么贵了?”

“你以为这些粮食凑起来容易吗?”

阿达兰抓起一把粮食:“这都是陈粮啊?值一千贯?”

“你们就想拿这种粮食卖给我们吐谷浑?”

他这侄子个子不高,嗓门倒是不小。

张阳低声道:“你们吐谷浑现在还有多少粮食,够支撑打仗?”

阿达兰又沉默了。

莫索用西域话与阿达兰交谈了一会儿,也不知说了些什么,说话间还不时瞟向一旁的粮食。

莫索又看向那些兵械:“这些兵械都生锈了,能用吗?”

张阳走到府衙门口,也看着这些东西:“我问你,吐蕃人会放过你们吗?”

阿达兰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
莫索的呼吸也变得沉重。

长孙无忌无奈摇头,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。

“贵使不想要吗?”

莫索躬身道:“我们不愿用金银珠宝换这些东西。”

张阳笑道:“你们没有与大唐讨价还价的资格。这一次,是大唐在驰援你们。若你们不需要驰援,大不了咱们的盟约就此作废。”

莫索连忙道:“作废就作废。”

原地只剩阿达兰一个人彷徨无措。

莫索又道:“还请把河西走廊还给我们。”

“贵使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阿达兰看着几人说道:“当初结盟时就说过,大唐驰援的条件,就是把河西走廊给你们。”

张阳从身后拿出一把蒲扇:“这天气怪热的。”

莫索喝道:“上国如今是什么意思?”

这个阿达兰作为叔叔,倒是恭恭敬敬;反倒是莫索,作为人家的侄子,气焰嚣张得很。

许敬宗开口道:“是贵使误会了。河西走廊本就是中原领土,其中也包括你们吐谷浑所占之地。”

张阳也道:“是你们还给我们,哪有我们给你们的道理?若是不服,大可来试试河西走廊。尉迟恭大将军,叫人准备凉州的兵马……”

“慢着!”话音刚落,阿达兰便浑身发颤地大喊起来。

尉迟恭又重新坐下。

张阳看着阿达兰道:“首先,这一回是你们与大唐谈判。归还河西走廊只是前提,是给你们求援的前提而已。若连这个前提都没有,我们不接受任何谈判。”

阿达兰怔怔无言。

“其次,为了驰援你们吐谷浑,我们已经得罪了吐蕃。来帮你们的是大唐,你们该感恩戴德,谢的是大唐。”

“再者,我们随时可以拒绝驰援。你们自己去和吐蕃死磕,我们完全可以袖手旁观。至于怎么驰援、怎么帮你们,由大唐说了算,你们还没资格来指使大唐该怎么做。”

张阳一手搭上阿达兰的肩。

本就面色苍白的阿达兰被他这么一按,腿一软,险些又跪倒在地。

“贵使要明白,这些金银珠宝,就算不拿来向大唐买粮,等你们战败之后,也终究会落到吐蕃人手里,还不如交给大唐。”

见阿达兰仍不作声,张阳俯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你们向大唐买东西,不只是为了驰援吐谷浑,甚至还能给你们自己留一条后路。”

“后路?什么后路?”

张阳继续在阿达兰耳边说道:“你心里也清楚,吐谷浑和吐蕃之间,到底有几分胜算。若真有一日吐谷浑败了,你可以带着吐谷浑王室来大唐居住。就算吐蕃人想追杀,也追不到长安城来。”

“甚至你在大唐的待遇也会很好。你看看在场的人,有赵国公,有河间郡王,还有我们礼部的人。”

听着张阳的话,阿达兰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恶魔低语。

他忽然想到一件极可怕的事,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
“我们大唐也是依照先前盟约行事,为了大家着想,也是为了吐谷浑王室着想。”

莫索抓着阿达兰的手,拼命摇头,口中的西域话说个不停。

阿达兰恭敬道:“容我们商议一下。”

张阳依旧摇着手中的扇子:“请快些。”

阿达兰与莫索走到不远处,两人争论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阿达兰一巴掌扇在莫索脸上,他用西域话说道:“都是为了你们,将来你们在大唐还能有个活路。”

莫索眼里含着泪,也用西域话说道:“他们就是魔鬼!不能答应他们,吐谷浑的一切都会完了。”

阿达兰低声对自己的侄子说着话。

有时候,亲情便是如此。人人都不是瞎子,既然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,不论付出多大代价,也要保住亲人。

长孙无忌默然看着张阳。这正是对方谈判中最大的弱点。就算用这些财宝为亲人换来一处安宁的栖身之地,也值得。

吐谷浑太过羸弱,又夹在大唐与吐蕃之间求存。大家都明白,大唐不会轻易出兵相助,吐谷浑被吐蕃吞并,也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
那叔侄二人又商量了一阵,莫索即便知道这是一桩极不公平的交易,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叔叔。

阿达兰低声道:“那就这样吧,总不能让我们的战士饿着肚子,这些东西我们都要了。”

张阳咧嘴一笑:“这才像话。”

阿达兰仿佛作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。

张阳又问:“这些兵械也全要吗?”

“全要了!”

“很好,这是一桩很愉快的合作,希望我们下次还能继续。”

临走前,张阳对莫索说道:“光凭一腔热血救不了吐谷浑,但你的叔叔却能用整个吐谷浑的财富,为你留下一段安宁的后半生。你该满足了,吐谷浑的王室也该谢谢你的叔叔!”

莫索擦了擦眼泪,让等在外面的吐谷浑人带走了一车陈粮和一车老旧军械。

留在礼部门口的,是一车金银珠宝。

尉迟恭沉默不语,仍在回味张阳方才的话。

长孙无忌让人带走了一车。

这做法光彩与否且先不论,至少张阳手腕极硬,竟能把对方使者逼得无路可退。

尉迟恭拍了拍张阳的肩膀:“你小子真该来军中。老夫最看不惯那些对外臣客客气气的文臣和御史。”

弱国与强国之间的谈判,本就如此。

李世民对各国使者实在太过客气了。

长孙无忌低声道:“朝中有些人不仅不会夸你,甚至还会弹劾你,你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
李孝恭上前一步:“弹劾就弹劾!老夫这个礼部尚书,今天就跟这小子站一边了!”